張化橋
經由 在 5月 14, 201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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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19-05-01 張化橋 新浪博客)

美國聯儲主席伯南克在退休後跟學生們講,經濟學只能用來解釋過去,預測未來嘛?沒什麼用。我的理解是,經濟學是我們這些選錯了專業(而又不會幹別的事情)的人們的一個謀生的藉口。跟算命先生和歷史學者無異。大家不要太當回事。

張化橋:下面是我2011年在國信證券的講話。

今天,我想談我們如何濫用經濟學。我們學經濟學的人通過贖賣經濟學而謀生。但是,你沒有理由一定要當犧牲品。

首先,各個經濟變數的關係是不穩定的,不可靠的,非線性的。把經濟學轉化成投資決策還要跨越一道道鴻溝。所以,經濟學對於絕大多數投資者來講,只是一個累贅。

經濟學不是科學,不能用對待物理反應或者化學反應的態度來對待它。雖然近五六十年來,海外學者費盡心機,試圖把數學的精准引入經濟學,但是,他們的努力還只是點綴而已。對於投資者來講,經濟學天天受到核對總和挑戰。分析經濟現象和資本市場時,理性的態度是談論概率:如果這件事發生,另外一件事情有可能發生。當然,別的力量隨時可能冒出來抵消或放大這件事的影響,而且時滯有長有短。

在研究中,我們經常犯如下的錯誤:

(1)試圖做精准或者短期的預測,比如下個季度的金價,股價,銅價,物價。又比如,我們把6%跟8%的差別當太大一回事。實際上,6%可能大於8%。

(2) 我們的很多研究報告很牽強,不光是研究報告的讀者認為牽強,甚至連分析員本人都知道牽強。我承認,我也沒少寫那樣的報告。比如,兩件一前一後發生的事情經常被無端說成有因果關係。有些經濟現象發生過兩三次,就被認為是規律;人們劃一張圖,把座標扭曲一下(比如,求增長率,求對數,平移座標,等等),就說,'你看,這兩個變數多麼相關啊!'人們全然不顧樣本太小和邏輯不通這一類的麻煩。還有:如果8年的歷史數字不支援他的某個偏見,那麼他就把時間定在7年或六年。

(3)在資訊污染中掙扎。九十年代,格林斯潘被大家吹捧成了神明。我當時在外國投資銀行做經濟師,聽說他老人家每天關注120個經濟變數。我佩服得不得了。後來,我轉為個股分析員,又聽說巴菲特做企業的淨現值折現(DCF)做30年長。我同樣佩服得五體投地。我連明年的現金流都無法預測,更別提30年以後的現金流。

我認為,券商每天的研究報告都太多,分析員們對每件事都立刻有評論,不免失去了真正想問題的時間,和必要的距離。比如,每個券商每天都有”每日智慧”,”每日快報”一類的出版物。我把這種現象叫'踩噪音'。在這方面,我本人以前犯了很多可笑的錯誤而不知道。在一個高度競爭的行業,這種狀況可以理解,分析員都怕被人遺忘。

世界各國政府部門多,統計資料多,官員多,研究報告多。投資者即使一天到晚什麼也不做,也無法跟蹤所有這些。況且,這些噪音跟投資真的有關係嗎?

巴菲特說,股民的頻繁買賣不叫投資,一夜情的加總不能叫作浪漫。在經濟學領域,我們可以說,對新聞垃圾和統計數字的評論不能叫經濟學。美國教授 Paul Krugman 說,那最多只能叫'上上下下的經濟學'。

如何把經濟學裡面的一些基本原理引申到投資決策?我看小心為妙。利率下降是否一定刺激資產價格?匯率下調是否一定刺激出口?刺激了出口難道就是好事?股民應該為之高興嗎?GDP增長加快對於股市是利好嗎(想想2000年到2005年)?放慢是壞事嗎?通脹率下降一定有利於股市嗎?強制退市好嗎?國際板好嗎?

我認為,所有這些問題的答案都是'不見得'。